孩子什麼都不會,常常是因為大人從來沒給他機會試。培養孩子的韌性,關鍵是讓他自己試、自己摔:誇他怎麼做到的,而不是誇他聰明;他搞砸的時候還在旁邊;在危險與規矩以外,放手讓他自己來。我四歲的女兒在檳城上幼兒園,每天在學校自己洗頭、洗澡,我在家從來沒想過她做得到。
女兒兩歲多畫畫,畫到一半就丟筆
我女兒現在四歲,很愛畫畫,畫完還會拿來跟我們講她畫的是什麼。
但她兩歲多剛開始畫的時候不是這樣。她很追求完美,可是手常常跟不上腦袋裡那個漂亮的畫面,畫到一半不像了就開始生氣,筆一丟,說不要畫了。這種情況一直到她三歲出頭都很常見。
那個當下,我心裡有兩個衝動。一個是把筆接過來,三兩下幫她畫好;另一個是趕快說「沒有啦,妳畫得很好啊」,讓她不要哭。
兩個都很快,也都很有效。但兩個都會讓她少學一件事:畫壞了,還可以自己再畫一次。
那時候我常跟她說:「沒關係,爸爸學新東西的時候也會做不好,也會生氣、不想學。我們再試一次,這次手會比上次更聽話一點。」
後來我跟老婆想了一個辦法:每天晚上同一個時間,三個人一起畫畫。各自挑一個東西來畫,可能是她的娃娃、玩偶,或是一個公仔。畫完之後,每個人都講講自己對自己這張畫的看法。
這樣練了好幾個月,她慢慢習慣了。很多事情本來就是要練的。後來她不再怕畫畫,還畫出了興趣,現在對自己的畫很有信心。
最近在聽歐陽立中的 podcast《Life 不下課》,他還在講《如何養出一個成年人》這本書,這一集講的是孩子的韌性。他說他特別喜歡「韌」這個字:硬的東西一折就斷,韌是堅強之外,還保留一點彎得下去的彈性。
這幾年我跟老婆在家裡練的,剛好就是這件事。上一篇我也寫過同一本書談「乖」這個字:孩子頂嘴怎麼辦?承認吧,我們要的其實還是一個聽話的小孩。
別誇她聰明,誇她怎麼做到的
孩子考一百分,很多爸媽第一句會說:「你好聰明。」
聽起來是稱讚,但孩子很容易聽成:我會被稱讚,是因為我聰明。
那下一次呢?他會想,我得再考一百分,不然就證明我不聰明了。久了,他開始挑簡單的事做,因為簡單的事比較不會失敗,比較守得住「聰明」這個標籤。
心理學家卡蘿・杜維克(Carol Dweck)把這叫「固定型心態」:相信能力是天生的、改不了的。「我就是數學不好」「我英文就是爛」,很多都跟這種想法有關。
所以我們家不說她聰明。最簡單的做法,是把「好棒」「好厲害」「好聰明」換成「妳很努力」「這個過程很不錯」。誇的是她怎麼做,不是結果。
她畫完一張畫、捏完一個黏土,我們也不會直接說「好漂亮喔」,而是問她:「為什麼想做這個?妳想表達什麼?」再問一句:「那妳自己喜不喜歡?」
對孩子來說,她自己的感受最重要。我們不希望她是為了聽到稱讚才去做一件事,希望她做,是因為她自己想做。
不過有兩件事,我們會讓她分得很清楚。稱讚,是針對她做的事;愛,是針對她這個人。不管結果怎樣,爸爸媽媽都一樣愛她。
當然我們也不是每次都做得到。女兒吃飯一直玩,我們還是會忍不住念她;偶爾也會脫口一句「欸,妳好厲害喔」。講出口之後發現了,下一次換個說法就好。
她最需要我們的時候,是她搞砸的時候
書裡講,要常常出現在孩子的生命中。
人在家,不代表有在陪。孩子回到家看到你會開心、不會緊張,這才算。
要做到這件事,最簡單的方法是對她在乎的事有興趣。少聊你在乎的事,功課寫了沒、考幾分;她講今天在學校玩了什麼,你把手機放下,看著她聽完。
我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興趣裡,這點我也常做不好。我們選擇一人公司、選擇旅居,很大一部分就是為了這件事。旅居的時候,我們通常下午四點就收工,帶她去散步、吃水果、逛夜市。錢少賺一點沒關係,陪她的時間對我來說比較重要。
不是每個人都能四點收工,我也不覺得陪伴一定要算時數。可以先從一件小事開始:孩子跑來跟你分享的時候,把手機放下,眼睛對焦、聽他講完那件事。
還有一個時機特別重要:孩子失敗的時候。
她成功的時候愛她,很容易。她搞砸、哭、說自己做不到的時候你還在旁邊,她才會知道:我被愛,跟我表現好不好沒有關係。
最難的一步,是大人往後退
書裡說,要讓孩子自己做選擇。從最小的事開始:穿哪件衣服、外套要不要帶、晚上先洗澡還是先玩。外套不帶,冷一次,下次她自己就會帶。
我們家的做法是,她想自己揹書包就讓她揹,揹歪了也沒關係。到一個語言不通的地方上學,就放手讓她自己跟同學比手畫腳,不衝上去幫她解圍。
來檳城第四天,我送她去上學。到了校門口,她把書包搶過去自己揹好,老師一開門,她書包還沒揹穩就往裡面衝,把我們兩個大人丟在門口。
這個畫面我已經看過三次了,三個國家、三個老師講的話幾乎一樣:這孩子適應得很快。她本來就不太怕生,不是每個孩子都會這樣衝進去。但大人願意放手、相信孩子做得到,就是在幫她練習,慢慢長出韌性。
不過每換一個國家,在真的看到她的反應之前,我跟老婆還是會緊張。後來我才發現,真正需要好幾天緩衝的,常常是我們大人。
這幾年在清邁、峇里島、檳城,我還注意到一件事:當地幼兒園的老師,都傾向不幫孩子做太多。
最明顯的是檳城的洗澡:女兒每天在學校自己洗頭、洗澡,洗髮精自己搓泡泡,蓮蓬頭自己沖。馬來西亞天氣熱,很多孩子一天要洗兩三次澡,學校乾脆讓孩子自己來,連身體都是自己擦乾。
另一個讓我意外的是上廁所。在台灣,幼兒園大多是老師在固定時間帶全班一起去,孩子是被帶去的。
在檳城,想上廁所要自己跟老師說,自己去,衛生紙也要自己跟老師拿。
女兒一開始很不習慣,連跟老師說她要上廁所都不敢。
這件事看起來很小,練的卻是孩子先察覺自己需要什麼,再自己開口說出來,不是等別人來發現。
跟老師聊起來,老師說,很多事情孩子其實都做得到。我自己的感覺是,在台灣,爸媽和老師都習慣替孩子多做一點,然後默默覺得孩子還不行。
當然,退一步不是什麼都不管。危險的事、生活的規矩,我們家照樣守。在那條線之內,犯錯可以,沒什麼大不了。犯錯本來就是孩子學東西的一部分。
不給孩子動手的機會,他當然永遠學不會。這邊說危險,那邊也說危險,孩子天生想摸、想試,一伸手就被擋下來,久了他學到的是:我做什麼都會錯。那乾脆什麼都不做。
等他長大,我們又抱怨他怎麼什麼都不會、什麼都要爸媽幫。回頭想想,這很可能是我們當初保護過頭的結果。
她做選擇的時候,我們不潑冷水
2019 年,我放掉年薪近兩百萬的外商工作出來創業。我離職那天,剛好是我們結婚的前一天。創業的前兩三年最難熬。收入不穩,家裡剛好也有一些狀況,除了顧事業,我還要負擔家裡的開銷,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決定。
老實說,那幾年很多時候是老婆在支持我。鼓勵、擁抱、稱讚一樣都沒少,必要的時候,連錢都是她先拿出來。她跟我說的話很簡單:「你去做,我陪你。」
現在回頭看,讓我沒有放棄的,不只是錢。是那幾年她從來沒說過一句「早就跟你講了」。
我自己被這樣支持過,知道那有多重要。當了爸爸以後,我也想把同樣的東西給女兒。只是我們家的條件沒有好到可以讓她一直試錯、一直花錢,能給她的,主要是精神上的支持。
她以後想念什麼科系、想做什麼工作,我們尊重她的選擇,祝福她,然後在旁邊保持一點距離看著。不會她想做這個就說不行,想做那個就說沒前途。
如果她真的失敗了,我們也不在旁邊說風涼話,用鼓勵代替責備。書裡講,孩子做完一件事、做了一個選擇之後,可以陪他聊聊:這次學到什麼?下次會怎麼做?讓他自己想通,不用我們在旁邊說教。
敢冒險的人也會怕失敗,他只是知道萬一失敗了,家裡有人會挺他。
所以女兒失敗的時候,我們不急著幫她修好,也不急著告訴她「沒關係妳很棒」。
給爸媽,也給自己也很怕失敗的你
下次孩子說「我做不到」,先不要急著幫他做。陪他坐一下,跟他說:「爸爸媽媽學新東西的時候也會做不好。」然後問他:要不要再試一次?
你會發現,他常常只是想確定,搞砸了你也不會走開。
也可以找個晚上,跟另一半聊聊:孩子說「我不會」的時候,我們家通常是誰先接手?下次哪一件小事,我們可以一起多等一下?
如果你從小就是那個只敢做有把握的事的孩子,長大之後還是很怕犯錯,我想跟你說:那不代表你不夠勇敢。也許只是以前,很少有人跟你說過:跌倒了也沒關係。
這句話現在講還來得及。對孩子講,也對自己講。
歐陽在節目裡分享過研究脆弱與勇氣的學者布芮尼・布朗(Brené Brown)的一段話,大意是:我不完美、會害怕,但這不影響我同時也很勇敢、也值得被愛。我想讓女兒從小就聽過,也想讓自己記得。
我沒辦法替她擋掉每一次失敗。我能做的,是讓她知道,跌倒以後回家,這裡沒有人會怪她。
常見問題
* 孩子什麼都不會、什麼都要爸媽幫,怎麼辦?
先回頭看看,孩子平常有沒有機會自己做。很多事孩子不會,是因為大人怕他做不好、怕危險,一直替他做。可以從小事開始放手:自己穿衣服、自己揹書包、自己決定外套要不要帶。危險的事和生活規矩照樣守,在那條線之內,讓他自己試、自己犯錯。
* 為什麼不要誇孩子聰明?
被誇聰明的孩子,容易把「聰明」當成自己被稱讚的原因,之後會開始挑簡單的事做,因為怕失敗了就不聰明了。心理學家卡蘿・杜維克稱這種想法為「固定型心態」。比較好的做法是誇過程,例如「你很努力」,或問他:你自己喜不喜歡?
孩子遇到挫折想放棄,爸媽該怎麼做?
先不要急著幫他做完,也不要急著說「你畫得很好啊」。陪他坐一下,告訴他大人學新東西也會做不好,再問他要不要再試一次。我們家的做法是每天固定時間一起畫畫,練了好幾個月,女兒從一畫壞就丟筆,變成很愛畫畫、對自己有信心。
* 怎麼培養孩子的韌性?
韌性是堅強之外,還保留一點彈性,失敗了能再試一次。我們家的做法有四個:誇過程不誇聰明;孩子搞砸的時候陪在旁邊,讓他知道被愛跟表現好不好沒關係;在安全範圍內放手讓他自己做;他做選擇時不潑冷水,失敗了不說風涼話。
* 過度保護孩子會有什麼影響?
孩子一伸手就被擋下來,久了會學到「我做什麼都會錯」,乾脆什麼都不做。等他長大,爸媽又抱怨他什麼都不會、什麼都要人幫。在檳城,幼兒園的孩子要自己洗頭、自己跟老師說要上廁所,很多事孩子其實都做得到,前提是大人給他機會。
關於作者:追日Gucci(Gucci Chang)
前美商 Micron 大數據工程師,2019 年離開穩定高薪,專職投入內容創業。2014 年開始經營美股投資內容,2024 年起轉向 AI 自動化教育。同時是一位父親,女兒三歲起帶著她在清邁、峇里島、檳城等地旅居,用第一手經驗思考「AI 時代該怎麼養小孩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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