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你決定一輩子不生小孩,育兒補助這件事還是跟你有關。因為你老後要領的勞保年金、要住的病床、要靠的長照人力,全部得靠下一代繳的稅與保費撐起來。社會福利的本質從來就不是「人人拿一樣多」,而是把資源放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、由整個社會共同承擔。所以「我又用不到,憑什麼拿我的稅去補貼別人生小孩」這個說法站不住腳:你不是用不到下一代,你只是還沒用到。
快速摘要:先看三個重點
| 你心裡的疑問 | 一句話答案 |
|---|---|
| 我不生,育兒補助干我什麼事? | 你老後的年金、醫療、長照,靠的是下一代。你不是用不到,是還沒用到。 |
| 社會福利不就該人人有份? | 重點不在人人有份,而在把資源放在最需要的人身上。偏鄉道路、低收補助你也用不到,卻照樣承擔。 |
| 那不生的人到底錯在哪? | 不生是自由。真正的問題是「享受下一代撐起的社會,卻連一點共同承擔都不願意給」。 |
某個偏遠山區的那條道路,你這輩子大概不會走到。
給低收入戶的補助,你大概也領不到。
那你有因為「用不到」,就跳出來說這些政策該砍嗎?
沒有。你照樣每年繳稅,照樣讓這些錢流到你一輩子不會踏進去的地方。
但同樣一群人,看到政府要補助生小孩的家庭,卻可以理直氣壯地說:「我又用不到,憑什麼拿我的稅去養別人的小孩?」
而且這句話,底下還能按到一千多個讚。
我要戳的,從來不是「不生」。要不要生是個人自由,輪不到我去管別人。
我受不了的是另一種姿態:自己不生,卻連別人生、別人領一點補助,都要跳出來酸一句「憑什麼」。
這套「自己用不到,就覺得別人也用不到、政策就沒必要」的反射,才是這幾年我看台灣社會最危險的退化。
因為它把一件最基本的事忘了:社會福利從來就不是「人人拿一樣多」。
→ 它的本質,是把資源放在真正需要的那一群人身上。
你只會用到其中一些,我只會用到其中一些。某個山區的水電道路你用不到,我用不到;急重症的健保給付,希望你我一輩子都用不到。但這些都是我們一起承擔的。你幫我,我幫你,整個社會把該掃的雪一起掃掉,而不是各人自掃門前雪。
這就是稅收跟一個國家運作的底層邏輯。一個政策要不要做,從來不是看「你有沒有用到」,是看它對整體社會有沒有必要。
一、可是這次,你以為用不到的,其實你天天在用
育兒補助這件事,你覺得跟一個不生小孩的人無關?
這是整篇我最想戳破的一個錯覺。
你住院躺的那張病床,照顧你的護理師、幫你翻身換尿布的看護,是誰?是現在還在上幼兒園、現在被某些人嫌「太吵」的那些孩子長大以後。
你家巷口收垃圾的、開救護車的、種田的、修水電的、寫程式維持整個系統運轉的,二十年後,全部都是現在這一批新生兒。
人口,就是一個國家的動能,特別是青壯人口。而這群人撐起來的東西裡,跟你關係最直接的一筆,就是你老了以後要領的退休金。
偏偏這筆錢,最容易被誤會。你大概會說:勞保年金是我自己繳的啊,干別人小孩什麼事。
這就是最多人搞錯的地方。勞保不是你存一個專屬帳戶、老了再領回自己的錢,它是「隨收隨付」:你現在繳的保費,當下就拿去發給正在領年金的退休老人;等你老了要領的那一筆,靠的是那時候還在工作的人繳的保費在養。也就是現在這一批還在上幼兒園、還在被嫌吵的小孩。
何況保費你自己只出兩成,雇主出七成、政府補一成,制度還連年虧損,靠政府從國庫一年撥補上千億,才硬把基金見底的時點延到二〇三一年。而撥補的錢,就是稅收。
而且這還只是勞保。你每年繳的所得稅,撐起來的是國防、健保、長照、偏鄉的道路、弱勢家庭的補助,連你家電費背後的能源補貼都算在裡面。沒有一樣是你一個人的錢在養,全都靠整個社會、靠當下還在工作繳稅的人一起扛。
所以「我自己繳的、我又用不到」這種話根本站不住。一個國家能運轉,靠的從來就不是各付各的。
而真正讓人發毛的,是扛起這一切的年輕人,正在快速消失。
二〇二五年,台灣一整年只生了十萬七千多個孩子,創歷史新低,比前一年少了將近兩萬七千人。
國發會的推估擺在那裡:現在大約三點六個工作年齡的人養一個老人,到二〇三〇年剩二點七個,到二〇四〇年,剛好兩個人扛一個。
二〇四〇年不遠。現在三十幾歲的你,到那時才四十幾歲,還在職場,會親眼看著這個比例一年一年壓上來。等你真的退休那天,扛得起扛不起你,要看的就是台灣現在到底還剩多少人、還願不願意生。
所以「不生的人,是靠生的人的小孩長大以後在撐起整個社會」這句話,聽起來很刺耳,但它不是情緒勒索,是一個攤在桌上、誰都改不掉的財務事實。
→ 你以為你用不到下一代。其實你只是還沒用到而已。
二、不生是自由,但把成本外包還嫌貴,是另一回事
不生是你的自由,這點我前面講過了。但真正讓我看不下去的,是有人一邊享受著下一代撐起來的社會,一邊連一點點共同承擔都不願意給。
你不生,確實省下了養一個孩子的錢跟力氣。
但你省下的只是「養小孩」的開銷,不是「你這輩子不需要下一代」。你老了要靠的那個下一代,你一個都沒出,等於把養老整碗外包給那些願意半夜不睡覺、願意辭掉工作、願意花十幾二十年把孩子拉拔大的人。然後等政府要拿一點點資源去補貼這些人的時候,你又回過頭來嫌那筆錢太貴、嫌憑什麼。
最近那個放寬外籍幫傭的政策,又是同一套反射:自己用不到,就唱衰整個政策。
很多人以為那是「三胎以上的有錢家庭」才用得到的東西。其實新制從今年四月就上路了,家裡只要有一個未滿十二歲的小孩就能申請,勞動部估計大概有一百四十四萬戶適用,連政府要補貼的就業安定費都幫你算進去了。
結果呢?一堆人的第一反應是嘲諷:「誰請得起啊,一個月好幾萬。」「反正我又沒錢,給不給我這個選項都一樣。」
那其實不是在討論政策,那是一種相對剝奪感:我得不到的,別人最好也別想得到。
但你冷靜想一秒,就會看到那個最簡單的盲點:你不需要,不表示沒有很多人需要。這完全是兩件事。
一個政策會被推出來,背後一定是有一大群人真的有這方面的需求。新加坡、香港早就很普遍,歐美更是日常。這代表的是一個國家正在往「願意分擔家長壓力」的方向走。你用不到,不代表那一百多萬戶用不到。
順帶一提,還有一種更酸的說法:「最愛生的都是那些免稅的底層,既不用繳稅,小孩還能月領五千,既得又得。」
這句話兩頭都站不住。一頭是事實:生三個的家庭裡,不缺年繳幾十萬所得稅的雙薪父母,扣繳憑單一攤開,這種「底層」的刻板印象就破了。另一頭是邏輯:就算補助真的多給了收入低的家庭,那本來就是它該去的地方。社會福利的重點,回到我開頭講的,是把資源放在需要的人身上。一個願意生、願意把孩子養大的低收入家庭,撐起的是跟你我同一個未來。你嫌「憑什麼補助他、不補助我」,只是再一次證明你還卡在「人人要拿一樣多」的誤解裡。
三、自己沒經歷過的事,該謙卑,不是大聲否定
人,是很難真正理解自己沒有經歷過的東西的。
沒當過父母的人,很難懂半夜餵奶餵到天亮是什麼狀態,很難懂小孩半夜發高燒、你卻請不到假帶他衝急診的那種無力,很難懂一整天哄睡、煮飯、追著餵飯之後,那種累到講不出話的日子。
沒經歷過,本來沒關係。沒有人能經歷世界上所有的事。
但沒經歷過,還要站出來大聲否定別人的處境跟需求,這就變成問題了。
當你對一件事所知有限的時候,正常的反應應該是謙卑,是對那些你沒走過的路多一點敬畏,更小心地去面對。而不是因為「我沒感覺」,就斷定「這件事不重要」。
說穿了,「我用不到,所以這政策沒必要」這種看世界的方式,就是永遠盯著自己的腳趾在走路。你看得到的,只有自己腳下那一小塊。別人的需要、整個社會二十年後要走去哪裡,全都在你的視線之外。
這也是為什麼,這個題目跟我之前寫過好幾次的厭童現象,骨子裡是同一回事。
一個社會如果養成了「自己用不到的就該砍掉、自己沒感覺的就不重要」這套邏輯,最後養出來的,就是連別人的小孩在餐廳發出一點聲音都容不下的氛圍。是把孩子的存在當成一種打擾的社會。
而一個失去同理心的社會,到最後崩掉的,是所有人,包括當初覺得「這不關我的事」的你。
四、給兩種人的話
如果你是還願意生、還在咬牙把孩子帶大的父母,我想跟你說:
你扛的,從來不只是你自己的家。你扛的是這個社會二十年後的動能,是讓所有人老了還領得到年金、住得進醫院的那個基礎。
每次我看到這年頭還有人願意生第三個,在他撐得起的前提下,我心裡都是滿滿的敬意。我完全支持政府多給這樣的家庭補助,我自己也願意給這樣的父母多一點體諒跟幫忙。你值得這個社會替你撐腰。
如果你選擇不生,我也想跟你說:
這是你的自由,沒有人能拿走。
但自由不等於不用承擔。至少,對那些還願意生、還願意扛的人,留一點敬意,留一點共同承擔的心。
→ 你可以不生。但你不能一邊靠著別人的小孩養老,一邊說那些小孩不關你的事。
這不是要不要發那五千塊的問題。
是等你老到需要人幫你翻身、換尿布的那天,做這件事的,會是別人生的、別人養大的孩子。
常見問題
不生小孩的人,為什麼也要負擔育兒補助?
因為社會福利是共同承擔。你老後依賴的年金、醫療、長照,都靠下一代的勞動與稅收支撐。你現在繳的稅本來就在養一堆你用不到的東西,例如偏鄉建設、低收入戶補助,育兒補助只是其中一項。
勞保年金是我自己繳的,怎麼會跟別人的小孩有關?
勞保是「隨收隨付」,不是個人專戶。你現在繳的保費,當下就發給現在的退休者;你老後要領的,靠的是未來在職世代,也就是現在的孩子繳的保費。而且勞保連年虧損,靠政府用稅收撥補,這些稅同樣來自下一代。
育兒津貼 5000、外籍幫傭放寬,到底是發給誰?
現行育兒津貼第一胎每月 5000、第二胎 6000、第三胎以上 7000,已經不排富。外籍家庭幫傭新制 2026 年 4 月上路,家中有一名未滿十二歲子女即可申請,約 144 萬戶適用。重點不在「誰用得到」,而在減輕有孩子家庭的負擔。
補助發再多,生育率還是跌,這不是浪費嗎?
這篇要談的,不是「補助能不能提高生育率」,那是另一個問題。重點是:「自己用不到就反對」這種態度站不站得住。一個政策該不該做,看的是它對整體社會有沒有必要,不是看你個人有沒有用到。
關於作者
追日 Gucci,一人企業家、AI 自動化教育者,YouTube 頻道「AI效率革命聯盟」經營者(約 6.3 萬訂閱)。曾任半導體大數據工程師,2019 年離開外商投入創業與內容創作。同時是一位父親,長期關注台灣的少子化、教養與社會結構議題,習慣用第一人稱、真實的視角拆解這些和每個人都有關的問題。


